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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  試論《燭之武退秦師》的簡約特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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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試論《燭之武退秦師》的簡約特征
        
        張建民
        
        朱彝尊在《經文考》中言:“左氏之傳,史之極也。文采若云月,高深若山海。”品讀《燭之武退秦師》,我們尤其能體會其語言“簡約而不簡單”的特點,語言雖極其簡練,但意在言外,忽而刀光劍影,忽而波瀾不驚。在傳統的課堂教學中,我們常常習慣結論式地灌輸,雖關注語言之簡潔,但缺少細致的語言揣悟,更缺乏對“簡潔”這一重要的語言要素的細致剖析。筆者以為,教學《燭之武退秦師》可以從三個層面引導學生深入開掘文本中簡約的語言。
        
        第一層面:匯簡潔
        
        這是語言簡潔的外顯,是《燭之武退秦師》最為顯著的言語特征,雖寥寥數筆,表情達意卻非常生動。“教材僅是教學之憑借,學文言在領會文言之義句式及表達方法,教師指導有方,學生潛心修習,只從一書中選材亦能有長進,固不需五花八門也。教師當然須教,而尤宜致力于‘導’,導者,多方設法,使學生能逐漸自求得之,足抵于不待教師教授之謂也。”確實,教師課堂之“導”尤要講求藝術性。
        
        以《燭之武退秦師》開篇為例,弱小的鄭國同時受到秦、晉兩個大國的聯合圍攻,理由很簡單:“以其無禮于晉,且貳于楚也”,僅十余字。學生不禁會問:為何只說晉國圍鄭的理由,而對秦國興師動眾之緣由只字未提?其實,秦國也非只愿作晉國的幫襯,其要爭奪霸權,也需要向外擴張,但秦伯在燭之武一番剖析之下權衡利弊得失,不僅與鄭國訂立盟約,還反過來幫助鄭國。理由交代之簡單,可謂伏筆之一。“晉軍函陵,秦軍氾南”,為何刻意強調兩軍駐扎之地?細心的學生會發現,函陵和氾南均屬鄭國領土,但已分別為秦、晉所占。這里一則說明兩軍來勢兇猛且勢不可擋,鄭國危在旦夕;一則為下文燭之武對秦伯采取攻心策略,分化瓦解秦晉盟軍提供了可能。形勢介紹之簡單,可謂伏筆之二。兩處伏筆,加起來雖不及二十字,卻交代了來龍去脈,預示了故事的展開,照應了下文,也讓我們有很多思考的空間和想象的可能。在教學中指點和引導學生深入開掘這些簡潔匯背后的要素,能使學生真正融進文本。
        
        這一層面的教學,突出語言簡潔中的多與少的對比,也能讓學生從體會文言的一種簡潔方式,跨越到對現代漢語簡潔表述的要求:表達相同的意思,以使用最少的字數為簡潔。
        
        第二層面:情節簡省
        
        這是簡潔在敘事層面上的體現。敘事要求完備,但與簡潔并不矛盾。以“佚之狐言于鄭伯曰:‘若使燭之武見秦君,師必退。公從之。辭曰:‘臣之壯也,猶不如人;今老矣,無能為也已。’”為例,從中我們可以發現,在敘述的過程中有非常多的省略,并且此處的省略已經超越了字層面上的簡省,進入敘事層面。在“公從之”和“辭曰”之間有極大的跨越。按照一般敘事方式,中間應有召見燭之武、說明來意、提出請求三個環節。但原文將連貫的步驟做了大膽的刪節,只將結果展示給讀者。這種方式的簡省就不僅是使用字數少的問題了,而是敘事方式的重大變化,即去除一切敘事上的細枝末節,必要的時候留出敘事空檔,要讀者做出合理的填充。這也是《左傳》敘事的常規手法。
        
        這一層面的教學,突出敘事中有與無的對比,讓學生認識到敘事的方法是完整與簡省的統一,去除敘事中的次要或無意義的情節,可以更大程度上簡省文字,以利于騰出空間,表達核心意旨。
        
        第三層面:意蘊暗含
        
        這是簡潔在文章內涵和主題層面上的體現。左繡云:“左氏敘事、述言、論斷,色色精絕,固不待言,乃其妙尤在無字句處……故若只向字句臨摹,便都不見得。”(《讀〈左〉卮言》)“妙尤在無字句處”說明于無字句處方是史書的精華,所謂“不著一字,盡得風流”便是簡潔的登峰造極。
        
        我想,單純的文字表層分析必然遺漏很多,史書突出實用價值,強調對后世的借鑒作用。通俗一點說,就是讓不同身份的閱讀者都有相應的收獲,而背離這一原則的解讀往往是不完整的或一廂情愿的。試看一例:“公曰:‘吾不能早用子,今急而求子,是寡人之過也。然鄭亡,子亦有不利焉。’”傳統分析往往從鄭伯的人物形象入手,贊其能委身下士,分析利弊,柔中寓剛。但我認為鄭伯的表現為后代的君主做了個好的榜樣:君主越是在危急時刻越要設法維護自己的尊嚴。從某種程度上說,君主的威嚴在危急時刻要重要于平常。設想鄭伯只說前半句,形象是多么平庸,反而對結果無益。“然鄭亡,子亦有不利焉”的補充,絕不是對燭之武的威脅,不僅從形勢上看不可能,而且從一個“亦”字也易于看出,簡單的一句話就把國君的威嚴樹立起來了。
        
        再看“子犯請擊之”這一出戲。首先,子犯真想打擊秦國嗎?秦國的轉變使形勢急劇變化,晉國陷入孤立狀態,冒然進攻秦國無疑是極其不利的。子犯是晉國重臣,長于權謀,以上玄機必然知曉。這就產生一個疑問:子犯明知擊秦不可,為什么還要“請擊之”?從晉侯簡潔的答辭中,我們或許可以得到答案。秦國的轉變使晉國處于極為尷尬的境地:進攻鄭、秦得不償失;就此撤軍,不聞不問,難以顧全國家尊嚴,作為國君更是騎虎難下。進攻是不理智的,關鍵在于退得有尊嚴。“子犯請擊之”為晉侯提供了絕好的“借坡下驢”的機會。子犯也是從這一目的出發提出進攻秦國這一看似幼稚的請求的,這無疑給人臣處事提供了精深的學習范例。這些都是隱藏在文字表層下的,需要仔細體味方可獲得。造成這種需要深入挖掘,才能明白文字下潛藏著的內容的原因主要有兩點:一是中國古代史書注重客觀敘事,極少直接參與評論;二是中國古代史書注重顯性記事,極少心理過程的剖析展示。
        
        這一層面的教學,突出簡潔和含蓄的關系。《左傳》的客觀簡潔包含深邃的權謀之術是史書寫作的真正目的。只有采用社會歷史學和心理剖析的方法才能有所體會。正是這一特點使古人對“高深”和“無字句處”贊賞有加。
        
        簡潔和深刻是《左傳》《國語》等史書的顯著特征,《燭之武退秦師》正是做到了兩者的統一,才得以樹立了史書典范的地位。我們的教學從簡潔入手進行發掘,可以兼顧“言”和“文”,不致偏廢一端。在我們的教學設計和實施過程中,“文”的掌握固然需要“言”的揣摩為支撐,但“文”的體會和領悟也必然鞏固和促進“言”的學習效果。
        
        (作者單位:浙江富陽中學語文組)
        
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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